薛濤:作家要有戶籍,誰都別天真指望自己會成為世界公民。就算你取得了世界公民的戶籍,你也有一個精神故鄉。什么是精神故鄉?就是不管你走到哪里,就算你到了火星,當你孤獨難耐閉上雙眼,一個圖景漸漸清晰,炊煙、原野,繼而是鳥鳴、蟲唱……這個聲像兼備的圖景就是你的精神故鄉。東北作家最大的財富就是他們內心深處的精神故鄉,他們都是有根的人,他們的創作都是有根的創作。
林巖:應該說,通過這段時間閱讀你的作品,讓我有一種回到了童年的感覺。你的大部分作品也在展示童年,你覺得你的童年生活與你的創作有怎么樣的關系? 對了,我兒子滿山知道我要和你做一個對話,一定讓我問問你,你的創作靈感來自于哪里?是否與你的童年生活有關系?(笑)薛濤:長幼有序,我先回答林滿山之父的提問,然后再回答林滿山的提問。每個作家的創作都跟自己的童年有這樣或那樣的關系,這從一些作家的創作談中能找到根據。但是能否說兒童文學作家更加倚重自己的童年生活呢?這個未必。我的基本的情懷都是童年時代養成的,它影響到我的喜怒哀樂以及表達的方式,可是我的創作靈感基本來自現在的生活,我的兒童文學創作不是童年回憶式。童年回憶式的創作在開掘生活資源方面是有問題的,它不夠開闊,除非你有足夠的自信和天賦,能為那些“追憶”賦予新鮮的思想。哦,好像捎帶著把滿山的提問也回答了。不過還是要正式回答滿山---我的情懷來自從前,我的靈感來自現在,我的思考指向未來。不知林滿山同學是否滿意?
林巖:這樣一來,我們就繞不開今年的新作《九月的冰河》了。這部作品出版以后頗受好評,《中華讀書報》《中國圖書出版資訊》《光明日報》《中國新聞出版報》等報刊先后發表了束沛德、曹文軒、徐魯、朱自強的評論。曹文軒在文章中對這部新作的評價很高,同時也對你這些年的創作做了全面肯定,認為你的文學世界,比初時深邃和開闊,作品的“文學價值一直是被低估”,卻并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“枯萎凋零”,反而顯得“更加光彩”。朱自強在文章中稱,“讀《九月的冰河》我的腦海里浮現出的是一個有思想、有探求的作家形象……這是一部對我的兒童文學閱讀經驗構成一定挑戰性的作品。它是寫實主義小說,還是魔幻現實主義小說?它是少年心理小說,還是少年冒險小說?它是動物小說嗎?……《九月的冰河》能引起這么多思考,本身就說明了它豐富的藝術價值。”你自己怎么看這部作品?
薛濤:回頭看自己的作品總是發現遺憾。我只有正在寫作的時候才是自信的,完成后便開始懷疑,并一點點否定它。這些年我三次去漠河北極鎮文學旅行。第一次是 2012 年夏天,我在黑龍江邊坐了很久,它讓我安靜。第二次是 2013年秋天,我大致坐在原來的小碼頭上,很想為這個地方寫一本書。這時一條黑狗默默坐在我身邊,好像跟我說,寫寫我的故事吧。我剛剛在心里答應它,它站起身便走開了。第三次就是 2014春天,我帶著新書來還愿了。當地的學生在操場上朗誦作品片段的時候,我一直留意著街上走過的人和狗,人群稀稀拉拉,沒有黑狗的影子。
我和女兒在那里多留了一天,我倆騎車走遍北極鎮,黑狗還是沒露面。我想,黑狗去年完成任務便消失在茫茫林海了。我正滿懷惆悵,一個男孩出現了,指著我說,昨天我參加新書朗誦了,你不是寫《九月的冰河》的薛濤嗎?你信不信,我就是書中的小滿!說完嘻嘻笑著跑遠了。我一下子釋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