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先,在很長的時間中,這個共產黨政府都沒有開始工作。它一會兒說,政府里的資產階級代表不愿工作而且怠工;另一會兒又說,武漢政府并沒有承認上海巿政府的成員名單。這個政府的全部活動,便是頒布了三個命令,而其中之一,就是籌備盛大儀式歡迎快到上海的蔣介石。
這時候在上海,軍隊與工人之間的關系,變得非常尖銳。例如,大家知道,軍隊(托洛次基按:也就是蔣介石的軍官們)眼看著工人流血犧牲,而不肯伸出援手。軍隊早就逼近了上海,但在市郊停了下來,坐山觀虎斗,因為他們知道工人正在與魯軍作戰。他們希望工人的力量在起義中被消耗掉,所以故意延遲進城。進城以后,在這些軍隊當中,有一個師是同情工人的左派--那就是廣東軍的第一師。師長薛岳與蔣介石的關系很糟,因為蔣介石知道他同情群眾運動。薛岳出身于社會下層,他最初是一個排長,后來才作師長。
薛岳來找我們的上海同志,告訴他們,一個軍事政變已經準備好了。他說,蔣介石把他召到司令部去,極冷淡地命令他帶領全師離開上海,到前線去。薛岳決定不再到蔣的司令部去了,因為怕被誘殺。薛岳向共產黨中央委員會提議,希望我們配合他反抗蔣介石的命令(注三)。他已準備留在上海,并且打算與上海工人共同作戰,以對付醞釀中的軍事政變。對于這個提議,中國共產黨的負責領袖們(陳獨秀同志也在內)表示,他們已經知道在準備政變,但是他們不愿意與蔣介石作過早的沖突。這樣,第一師便調出了上海,他們的防地被白崇禧的第二師占據了。兩天以后,上海工人便被大屠殺。”
為什么要把這種真實而且生動的陳述,從公開發表的記錄中刪去呢(三十二頁)?因為刨根究底起來,該對這一后果負責的不應是中國共產黨,而是蘇聯共產黨政治局。
一九二七年五月二十四日,斯大林在共產國際執委會全體會議上說:
“反對派是不滿意的,因為上海工人沒有與帝國主義及其走狗主動決一死戰。反對派不懂得,中國革命是不能發展得太快的。它不懂得,我們不能在不利的條件下,盲目地投入到決定性的斗爭中去。反對派不懂得在不利的條件下避免決戰(當可以避免的時候),就等于是幫助革命的敵人……”
斯大林這一段演說,題名為“反對派的錯誤”。在上海的悲劇里,斯大林竟也能把"錯誤"的大帽子扣到反對派頭上來。實際上,當時反對派還不知道上海的具體形勢。就是說,還不知道三月到四月初,形勢仍然對工人那樣有利,雖然在這之前,共產國際的領導犯了那么多的錯誤與罪惡。從其塔羅夫的報告中,可以看得很清楚,即使那時的形勢,還是有救的。上海工人取得了政權,他們的一部分已武裝起來,而且有巨大的可能,更廣泛地武裝他們。同時,蔣介石的軍隊并不可靠,有一些部隊,甚至高級軍官,也傾向于工人。但是一切的一切,都被上面既定的方針路線束縛住了,動彈不得。中共黨人不是準備與蔣介石作殊死的斗爭,而是鳴鑼打鼓開歡迎大會向他慶祝勝利。斯大林從莫斯科堅決要求中共:不僅不要抵抗"盟友"蔣介石,相反的,你們要向他表示忠誠。怎樣表示呢?躺下來裝死。
在共產國際執委會五月全會上,斯大林仍然為他讓上海工人不戰而降的政策狡辯,他說這是出于現實的戰術考慮,不得已而為之。這種"投降戰術",已經讓上海的無產階級和革命運動被當頭一棍砸得半死了。半年以后,在蘇聯共產黨第十五次大會上,斯大林在上海問題上干脆一言不發。大會代表延長了其塔羅夫發言底時間,讓他有機會做完對中國事件的報告,因為報告的內容引起了全體與會者的極大興趣。不過,對付類似的小麻煩,史大林自有一定之規,就是把其塔羅夫報告中最關鍵的段落,從公開出版的大會記錄中刪去。我們在這里,第一次把這份堪稱歷史性的文件全文發表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