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不會嫉恨遠處的人,即便他們成就巨大,而且是被不公平的競爭環境所成就,我們只會在和身邊人的比較里,生發出失落感與挫敗感,并演變成恨或者惡意。家庭政治或辦公室政治,甚至于政治,其實都是一丈之內的愛恨嗔癡,起于每日所見。
愛恨嗔癡,其實都在一丈之內
韓松落
在妹妹南茜·莫特斯自殺兩個月后,茱莉亞羅伯茨終于在日前接受《華爾街日報》訪問,并且表示,妹妹的自殺,讓她非常傷心,幾乎是度日如年。
時間回到今年2月9日,就在茱莉亞·羅伯茨獲得奧斯卡最佳女配角提名之后不久,她同父異母的妹妹南茜·莫特斯,被發現在浴缸中服藥自殺,留下五頁遺書,其中一半以上內容是指責茱莉亞·羅伯茨的。她說,羅伯茨長年累月地,對她施以毒舌,尤其是她的肥胖,更是羅伯茨羞辱她的依據。
這姐妹倆的矛盾,并不是第一次得到曝光。早幾年,就有消息說,茱莉亞·羅伯茨不喜歡這個妹妹,雖然她為了安撫這個妹妹想要進入娛樂圈的愿望,幫她在《歡樂合唱團》劇組找了一份助理的工作,但妹妹的肥胖(她的體重曾達270斤)一直讓她不滿。她們甚至為此當眾吵翻,南茜后來還不斷在推特上罵自己的大明星姐姐,說她是個“冷酷殘暴的人”,以及“不是好演員”。她自殺那天,正是羅伯茨參加86屆奧斯卡提名者午宴的日子。南茜的親友說,這是為了抹黑茱莉亞·羅伯茨,以降低她獲得奧斯卡的可能性。如果這動機屬實,那可真是用生命在黑人。
不過,略微翻檢一下茱莉亞·羅伯茨的整個家庭,不難發現,這個妹妹所感受到的壓力,恐怕不只是來自茱莉亞·羅伯茨。茱莉亞·羅伯茨的親生父母都是演員,她的哥哥埃里克·羅伯茨是八九十年代的偶像明星,姐姐麗莎·羅伯茨·吉蘭也是演員。埃里克的女兒艾瑪·羅伯茨是風頭正勁的新生代明星,已經被視為未來天后。這還不算完,埃里克·羅伯茨的表妹伊莉莎·羅伯茨是明星,艾瑪·羅伯茨的繼父是著名樂手,艾瑪同母異父的妹妹格蕾絲·尼克斯,在不到五歲時就出了專輯。這個家庭真是星光熠熠,但也可以想見,在別人談論他們時,在家庭聚會時,那個胖女孩南茜的感受如何。
顯然,在這個以貌取人的世界上,堅持做一個胖人,是非常艱難的,尤其是,在一個明星家庭里,一個胖人,幾乎是一個巨大的異端。盡管茱莉亞·羅伯茨在接受媒體采訪時,反復表達自己對女人重視相貌的不理解,并表示自己不會去整形,不會打肉毒桿菌,要優雅而自然地老去。但南茜妹妹的感受, 卻與之有異。
即便這樣,這件事里所表現出來的恨意,還是太令人震驚了。這世界是如此廣大,可去的地方那樣多,可以交往的人成千上萬,成就自己的方式,起碼有一千種,石頭大了,大可以繞著走。這個妹妹卻把她的喜怒哀樂、生活動向,乃至與生命有關的重大決定,都交給明星家人們主宰。為了進入娛樂圈,她特意搬家到洛杉磯,為了瘦身,切掉了半個胃,將體重降了一半。總之,她是以他們為參照,構想自己的未來,決定自己的愛恨,就是不肯承認人與人有差別。挫敗感日積月累,終究成了巨大的黑洞,非要用死來完結。這又一次證明了,恨與嫉妒、欲望與失落、比較以及隨之而生的挫敗感,其實都走不遠,只在一丈之內。
電影《沉默的羔羊》里,漢尼拔用這樣的警句,向克拉麗絲暗示兇手的位置:“貪婪起于每日所見。”就是說,受害者其實就在兇手的視野里,甚至是他每天每日可以看見的人。是啊,我們不會嫉恨遠處的人,即便他們成就巨大,而且是被不公平的競爭環境所成就,我們只會在和身邊人的比較里,生發出失落感與挫敗感,并演變成恨或者惡意。家庭政治或辦公室政治,甚至于政治,其實都是一丈之內的愛恨嗔癡,起于每日所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