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少鴻
隨著年齡的增長,越來越喜讀文史、民俗風情類書籍文章。越具史志性的越有生命力,歷時越久,價值越大。黃元英教授的《商州記憶·王時敘〈商州山歌〉演釋》是繼《商洛民俗文化述論》之后的又一部別具特色的作品。
方英文、周星的序文對這部書分別從文史與文學性、民俗學研究的角度給予了充分的肯定與論述。這二位都是我的校友,在文學、專業學術領域都是真正的權威專家。他們的論述和肯定,我是十分認同和信服的。
拿到書后,我認真閱讀了黃元英寫的《前記》和《后記》。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表述體系。前記是嚴謹的學者考據論述,后記是感性的真情抒發。我尤其欣賞后記,認認真真讀了兩遍。他所表達的觀點與我的許多想法不謀而合。他在著述過程中,感性與理性、形象思維與邏輯思維兩種思想方式間的反復跳轉與痛苦掙扎,寫得情真意切。最終選擇服從內心,由最初的純學術校輯課題到最后“輕學術”風格著述的轉變,在保持學術根基的同時,通過巧妙的方式讓學術內容更通俗明了,更容易被大眾接受。我認為,這是決定這部著作取得成功、獨具一格的重要一環。
在這方面,我有親身感受。我曾寫過一篇文章,一千來字將一件歷史事件中幾個問題講述得清楚明白。后來某專業學術刊物認為有學術研究價值,約我修改成論文發表。按學術刊物的要求,要符合論文規范,前邊要有內容摘要,正文須分一二三節,論據引文需注明書刊出版單位及出版時間等等,一系列操作下來,直把通暢明了的述事文章弄得干澀枯燥,令人難以卒讀。過后我曾寫過一段文字:論文非文。說穿了,某種意義上的論文就是小圈子內的精英文化,不是寫給廣大普通讀者看的。而元英教授這本書則不同,從開始選題的學術方向到后來向輕學術風格的轉變,不僅保留了學術性,更重要的是,他讓這本書的內容變得生動起來,做到了雅俗共賞。
輕學術風格的具體體現,在于“演釋”二字。王時敘的104首詩,自標為“山歌”“竹枝詞”,本身就寫得簡短明了,淺顯明白,通俗易懂。就詩歌本身詞句理解而言,沒有多少可注釋講解的地方。真正值得注解闡釋的,是其中濃厚的地域特色與民俗風情。這方面,既有詩歌詞句所涉及的,又有言外之意的背景所在。這就是黃元英著筆的重點所在。對每一首詩歌,他并不拘泥于簡短的四句詩詞所描述的具體表象,甚至完全脫開詩句本身,而結合自身感受體驗和專業學識生發開來,鉤沉出詩詞意蘊的豐富內涵與廣博外延。使之呈現出新的生命活力。而一篇篇演釋組合起來,就形成了整個商州地域特色、民俗風情的全方位展現,具備了地方文史風俗民情的史志價值。
“演釋”的筆法,不僅充分體現了文史隨筆特色,使得內容擴展得更為豐富,也使得整部書稿更具個性色彩。讀罷全書104篇文字,我發現,如果去掉作為每篇文章“引子”般存在的王時敘四句詩歌,僅存黃元英的演繹文字,是完全可以獨立成書,毫不影響讀者的閱讀與認知的。他的每篇文字,都是生動鮮活的文史隨筆。優雅平和的散文筆法,完整的敘事和獨特的視角,讀來引人入勝。每篇都有著獨立的生命力,讀來令人口角生津,既享受美文的滋潤,又獲得文化知識積累,真是不可多得的美篇佳作。所以說,這本書既是王時敘《商州山歌》的演釋,更是黃元英切身體驗的商州民俗風情的記憶與文化闡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