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年招生季,面對日益嚴峻的就業形勢,“高就業率”成為各高校形形色色的招生簡章上最吸引眼球的噱頭。
“看起來形勢大好,可實際上幾乎家家有水分!”盡管展示給家長和考生的就業數字“看上去很美”,北京某重點高校研究生部負責人趙巖卻坦言“就業率注水早已成公開的秘密”:以他所在高校為例,今年對外公布的研究生就業率是95%,可實際情況卻要“至少砍掉三分之一”。
“注水就業率”被曝光其實并非首次,教育部也三令五申“高校畢業生就業簽約必須遵照‘四不準’原則”,但一些學校或明或暗誘導畢業生“炮制”簽約的做法還是禁而不止。而如何打破“虛假就業率”怪圈,準確評價高校的人才培養質量更成為“打假”背后最值得關注的問題。
“學生忽悠學校,學校以假亂真”
畢業一個多月,已經“就了業”的張麗,還在找工作。
“好好準備下,去浙江一個醫院面試,成敗在此一舉了。”而就在前不久,這位湖北某醫藥學校大專畢業的女生,剛剛向學校遞交了就業協議,上面赫然寫著“已被武漢某標簽公司接收”,“那啥都代表不了,只代表一個章。學校有規定,不交就業證明就不發畢業證,我們班大部分學生都是托關系找單位蓋章。”
和張麗一樣,陳燕所在的湖北某職業學校也有這樣的荒唐規定。更嚴苛的是,為了給學校裝點“專業對口且就業率高”的門面,她“被就業”的工作還必須得和“專業相關”。萬般無奈下,學護理專業的她求爺爺告奶奶,才在一家私人美容院蓋上了章,而她同班的20多個同學里,有四五個都在這“就了業”,“沒辦法,找醫院醫生蓋章太麻煩。一般給私人老板多說些好話,他們都肯幫忙。”
“反正只要一個章,大不了花點錢。”因為認識一家超市的老板,大連某高校畢業生李磊不僅早早“就了業”,還因幫著班里十幾位同學“敲上了大紅章”而小賺了一筆,“學校只認章,就了業就能成為一個有效分子,才沒人看什么質量。”
這個就業季,和他們一樣輾轉求職后“被就業”的畢業生絕非少數,還有不少人在網上曬出了五花八門的“注水”就業方式:刻假公章“假裝”就業、一個小賣部簽下30名本科畢業生、百元網購就業協議……而被逼造假的原因也大致相同:對沒能簽約就業的學生,輕則派輔導員軟磨硬泡、重點監控;重則扣留畢業證書,不予發放。
“不少學校就業季的主題就是‘學生忽悠學校,學校以假亂真’,就業率已經成為不少高校自欺欺人的數字。”某高校就業辦負責人劉林無奈地說。
“被就業”坑害學生,更坑害教育
被人為“注水”的就業數字年年有、年年新,有網友感嘆畢業生“神通廣大”的同時,更調侃“大學教給學生的最后一課竟然是‘造假’。”
可面對指責,杭州某高校的趙老師卻顯得滿腹委屈:“老師壓力也很大,畢業生就業時,班主任之間競爭很激烈,如果排名很低,以后的工作、待遇都會受到影響。”
而對于學校而言,就業率這個重要數字更是牢牢掌握著其“生殺大權”。
據了解,教育部曾在2005年發文規定,對“連續2年就業率不足50%的專業要嚴格控制招生規模,就業率連續3年不足30%的專業要減少招生甚至停止招生。”而招生數量與政府教育經費劃撥、各種科研立項、教師福利待遇等方面密切相關。
“很多地方還把碩士點、博士點的設置和就業情況掛鉤。‘上有政策、下有對策’一點也不稀奇。”從事就業工作多年的劉林把這些規定稱作牢牢捆綁高校的“緊箍”,讓就業率造假成為不少高校的“無奈之舉”。
“統計就業率的目的是為了掌握專業設置、學校綜合實力、大學生就業整體趨勢,為之后的專業設置、均衡高校資源配置起到指導作用。”對于這樣的“集體造假”,不少教育專家倍感痛心,“‘被就業’絕不是簡單的數字游戲,不管出于什么目的,這種吹出來的‘就業率’不僅使參考效果大打折扣,也是對教育理念的莫大諷刺,既坑害學生,也坑害教育。”
就業率統計應采用第三方評價
“就業率‘注水’現象,有違高校一直倡導的誠信建設,不僅對學校本身產生信譽危機,還會使社會產生人才信任危機,使學生個人產生新的學習無用論思想。”廈門大學教育研究院副院長史秋衡如是認為。
但不少專家指出,就業問題十分復雜,多年來不僅是國際社會上的一個難題,更是高校難以獨自面對的棘手問題,“更何況,我國的實際情況還是讓高校自身統計就業率,既當‘裁判員’又當‘運動員’,數據的客觀性自然值得推敲。”
有專家建議,在統計高校就業率時應引入第三方評價,由人社部門或第三方機構進行統計評價,扼住造假的源頭。
史秋衡則認為,要從根本上解決就業率造假問題,還應積極轉變“敲個公章就是就業”的粗糙認定方式,更關注學生就業質量。他建議,教育部門可在政策分類引導中發揮積極作用,并聯合其他部委制定高校專業設置基準和產業行業標準,促使社會建立良好的就業結構與秩序,讓高校從關注就業率這一外部因素,變為專注就業質量這一內涵要素,“相關部門和社會公眾應該轉變唯就業率論英雄的狹隘觀念,允許一些高校轉型期就業數據暫時很難看,同時督促一些亂作為高校要嚴格自律。”(光明日報 記者 鄧暉 通訊員 趙倩)